数字传媒与设计学院院长 李明德
2026-09-15

各位同学,大家好!
首先,祝贺大家进入西安交通大学城市学院,成为网络与新媒体专业、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的新生。
今天是“院长第一课”,也是我校人文素养与传播教育普及基地的一场科普宣讲活动,我将以通俗浅显的语言跟大家聊聊专业素养问题。
从高中进入大学,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就是我们开始通过系统学习专业课程,逐渐进入一个专业领域。术业有专攻,所谓专业,就是集中时间精力学习和掌握的一门知识体系和实践技能,并不仅仅意味着未来从事什么职业,更意味着一种相对稳定的知识体系、一套专业方法,以及一套认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和能力。
因此,进入大学以后,我希望大家不要急于问:“这个专业将来能找到什么工作?”在这个问题之前,更应该问的是:“我所选择的这个专业究竟在研究什么、解决什么?我要学习什么?它为什么值得我用四年的时间去学习?”
只有把这些问题想清楚,我们才可能真正理解自己的专业,也才能理解所谓“专业素养”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认识专业——我们究竟在学什么?
网络与新媒体、播音与主持艺术虽然学科方向不同,一个属于新闻传播学科,一个属于艺术学科,但都属于新闻传播与媒介实践的重要内涵,所面对的都是信息如何生产、如何表达以及如何传播的问题。因此下面讲解当中,我把这两个专业统称为新闻传播类专业。
网络与新媒体专业主要面向数字化、网络化的媒介环境,研究网络信息传播、新媒体内容生产、媒介运营以及数字技术与传播的融合。在大学阶段,大家既要学习新闻学、传播学、网络与新媒体等领域的基础理论,也要掌握摄影摄像、音视频制作、内容策划、新媒体运营等媒体实践能力,并逐步接触数据传播、智能媒体、人工智能辅助内容生产等新的传播形态。
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则更加注重语言传播和视听表达,主要培养运用有声语言、镜头表达和节目主持等方式进行信息传播与公众沟通的专业能力。大家将在普通话语音、发声、播音创作、节目主持、即兴表达等方面接受系统训练,同时学习新闻传播、广播电视和节目制作等相关知识。
从未来职业看,两个专业的就业领域已经突破了传统媒体的边界。网络与新媒体专业学生可以从事内容策划、记者编辑、短视频制作、平台运营、品牌传播等工作;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学生可以从事播音、主持、出镜报道、节目制作以及新媒体内容表达等工作。此外,媒体之外的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文化传播机构等,同样存在大量与内容生产、传播相关的岗位。
因此,我们会发现,两个专业虽然学习重点不同,却有着共同的专业底层逻辑:面对信息,理解信息;面对媒介,理解传播;面对受众,完成有效表达。
这也就意味着,专业的学习不能简单理解为学会几个软件或者练好一项技能。软件会更新,平台会变化,传播形态也会不断演进。真正需要在大学阶段建立起来的,是对信息、媒介、内容和受众的系统认识,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专业判断和实践能力。
因此,我们在大学阶段需要学习的,不只是如何生产内容、使用媒介,更是如何以专业的方式理解信息、策划内容、完美表达,并认识传播行为所产生的影响。
但理解专业本身还不够。因为任何专业都不是静止不变的,它总是与社会环境、技术发展和行业变化联系在一起的。尤其是新闻传播行业,可能是今天变化最为迅速的领域之一。因此,在讨论新闻传播类专业的专业素养之前,我们还需要理解另一个问题:今天的媒介环境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这些变化又将怎样影响我们未来的专业学习和职业发展?
二、认识行业——媒介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媒体边界的不断模糊以及媒体融合的发展。
过去,不同媒体往往具有相对明确的形态和分工:报纸以文字为主,广播以声音为主,电视以视听为主。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同一条信息可以同时以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多种形态呈现,并在不同平台和终端之间流动,传统媒体之间的边界正在不断被打破,融合传播逐渐成为新闻传播实践的重要形态。
媒体形态的变化,也在重新塑造内容生产方式。过去的专业学习更多围绕某一种媒介形态展开,强调与特定媒体相对应的业务技能;今天,在掌握专业基本功的基础上,我们还需要形成跨媒介的内容意识,能够理解不同媒介的传播特点,并根据具体的传播场景选择合适的内容形态和表达方式。
第二个变化,如果说媒体融合改变了内容的生产方式,那么平台化则进一步改变了内容的传播方式。
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直播平台等已经成为重要的信息传播渠道。平台不只是内容发布的载体,也通过推荐机制、互动机制和用户关系影响信息的传播路径。与此同时,受众的角色也发生了变化,从单纯的信息接受者逐渐转变为评论者、转发者和内容生产者,传播过程由单向的信息传递转向更加复杂的多向互动。
传播关系的变化,使内容生产必须更多地考虑内容面向谁、通过什么渠道传播,以及受众如何理解和参与。因此,对受众的认识、对平台传播规律的理解,也成为新闻传播类专业学习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三个变化,来自人工智能对内容生产方式的重塑。
近年来,人工智能已经逐步进入文字生成、图像制作、语音合成、视频生成等内容生产环节。过去需要人工完成的部分工作,如今可以借助技术工具获得辅助甚至实现自动化,内容生产的效率、流程和组织方式正在发生变化。
但技术门槛的降低,并不意味着专业要求的降低。人工智能可以生成文字、声音和图像,却不能替代对事实的核查、对内容价值的判断以及对传播后果的考量。技术越便捷,越需要明确内容使用的边界、技术应用的规范以及传播责任的归属。
从媒体融合到平台传播,再到人工智能介入内容生产,传播行业正在呈现出更加多元、复杂的运行特征。对于本专业的学生而言,这些变化意味着大学阶段的学习需要我们逐步建立适应数字媒体、智能化发展、媒介融合等不断变化的知识体系、专业能力和判断意识。
由此,行业变化最终会落到一个更为具体的问题上:我们应当具备怎样的专业素养,又应当通过怎样的学习逐步建立这些素养?
三、认识自己——新闻传播类专业的学生需要具备哪些专业素养?
新闻传播类专业的专业素养,并不只体现在写作、拍摄、剪辑、播音、主持等具体技能上。真正决定专业能力上限的,是这些技能背后所依托的知识、判断与认知。对于在座的各位而言,大学阶段需要完成的,不只是专业知识的学习、专业技能的训练,更是逐步建立通过媒介传播理解社会、理解人和理解现实的能力。
(一)以知识为基础:建立理解世界的能力
我们的专业首先面对的不是技术,而是现实。正像前面所讲,现实往往复杂而陌生,一个新闻事件可能涉及多个领域,一个社会现象也很少只有单一原因。因此,大家需要具备的第一种能力,是面对陌生问题时能够迅速建立基本认知,并从多种信息中发现真正值得关注的问题。
这种能力离不开知识的积累。知识并不只是让人知道得更多,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帮助人理解信息与信息之间的关系,知道应该关注什么、追问什么。
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白岩松主持的新闻节目《新闻1+1》连线钟南山的那场直播,之所以成为一次具有重要影响的采访,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它及时确认并向公众传递了一个当时极为关键的信息:病毒可以人传人。在疫情信息高度不确定的情况下,这一判断直接回应了公众最迫切的疑问,也为公众理解疫情风险、采取防护措施提供了重要依据。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简单地连线专家就能够实现。当时采访时间有限,面对的又是高度专业化的医学问题。白岩松需要从大量疫情信息中迅速找到公众真正关心的问题,再把这些问题转化为准确、清晰的提问。要做到这一点,背后必须有对病例信息、权威发布以及传染病基本知识的持续积累。正因为对问题本身有所理解,才能知道什么值得问,才能在专家回答之后继续追问关键环节。所以,专业的采访并不是会说话、会提问这么简单。真正重要的是,面对一个复杂问题,能不能先理解它,再找到值得追问的地方。没有知识积累,表达可能依然流畅,但很难发现问题,真正进入问题。
这也是大家需要不断突破专业知识边界的原因。知识的意义,并不只是增加信息储备,更在于改变观察和理解现实的方式。历史知识能够帮助人理解一件事情从何而来,社会学知识能够帮助人看到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经济和科技知识能够帮助人理解社会运行的逻辑,而文学、艺术等人文知识,则让人会更深入地理解人的情感、经验与处境。
这些看似不同的知识,最终都会进入信息传播的实践当中,影响一个人如何认识事实、如何发现问题,也影响一个人选择什么、追问什么,以及最终如何表达。专业能力的形成,从来不是知识与技能彼此分离的结果,而是知识不断转化为观察、判断和表达能力的过程。
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之后,这一点反而更加重要。信息检索、文字生成、图像制作和语音合成都可以借助技术快速完成,但一个问题是否值得追问、一条信息是否值得传播、一组材料应该如何取舍,仍然需要人的知识和判断。
因此,专业素养的培养,不应只是掌握专业课程中的概念和技能,还需要不断拓展对历史、社会、经济、科技、文化等领域的理解。知识最终要沉淀为面对现实的判断力,也就是能够发现问题、理解问题,也能够判断什么东西值得表达、值得传播。
(二)以内容为核心:培养专业化的内容生产能力
如果说前面的知识积累解决的是如何理解现实,那么进入信息传播的实践之后,还要进一步面对一个问题:如何把对现实的理解转化为真正有价值的内容。
采访、写作、编辑、摄影摄像、剪辑、播音、主持、选题策划,这些都是我们专业学习中的基本功。但真正决定内容质量的,往往不是掌握了多少操作方法,而是面对具体的信息和传播情境时,能否作出准确判断,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并形成有效表达。
南京大学曾因为售卖标价为999元一只的帝王蟹引发网络讨论,不少网友认为大学食堂是凭国家补贴运营的公共服务设施,应该以平价普惠为主,999元的定价背离了公益定位。当时,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学生实践平台“新潮”推出了一篇评论,题目是《高校食堂改革不会止于一只帝王蟹》。它没有继续纠缠“999元这个价格到底贵不贵”,而是把问题引向了高校食堂改革以及学生多元消费需求等层面。它用一句话就把讨论从价格争议拽到了制度思考上。“当大学生用苹果手机成为日常,为什么大学食堂不能容下一只帝王蟹?”就这么一个反问,让所有人跳出“贵不贵”的狭窄认知框架,去重新想一个问题:高校食堂改革到底该往哪走。这篇文章发布不到6小时,阅读量突破10万,并被主流媒体转载。
这其实就是选题能力。就事论事不是不行,但更重要的是由此及彼,发现更值得关注的问题。网络世界从来不缺信息,也不缺热点,真正稀缺的是对信息价值的判断。什么值得关注,什么值得追问,什么只能停留在表层,什么能够进一步展开,这些判断都会直接影响一条信息内容最终能够走多远。
而确定了选题之后,还有一个问题:面对已经被报道过、讨论过的事实,还能不能找到新的内容?
2026年7月,《广西日报》推出《王的猜想》,报道广西籍数学家王虹获得菲尔兹奖。报道推出后,引发“广西纸贵”现象:原本1.35元的报纸被高价转卖,相关报道还带来了报纸的大量再印。
如果只是把获奖消息、人物履历以及已有报道重新整理一遍,很难产生这样的传播效果。《王的猜想》真正吸引读者的地方,在于记者没有止步于“王虹获得了菲尔兹奖”这个事实,而是进一步回到人物成长的地方,采访老师、亲友和同行,从大量一手材料中寻找能够呈现人物经历和性格的细节,再不断删改、调整稿件,让一个已经广为人知的获奖消息,变成一个更加完整、立体的人物故事。
其中体现的,是内容生产中另一种重要的专业判断:不是信息越多越好,而是要知道哪些信息真正值得关注,真正有价值。
面对同一个新闻事实,有人可能只能看到一个获奖者,有人则能够继续追问:这个人是怎样走到今天的?哪些经历值得讲述?哪些细节能够让读者真正理解她?这些问题决定了报道的深度,也决定了内容能不能超越已经存在的信息。
因此,内容生产其实是一种不断选择和组织的过程。从发现选题,到寻找材料,再到形成观点、组织内容,最后完成表达,每一步都离不开判断。从业者需要掌握的,也正是这种把零散信息转化为有价值内容的能力。
所以,新闻传播领域的业务训练,最终指向的并不是某一种固定技能,而是一套完整的内容生产能力。它要求我们能够发现值得关注的问题,能够把分散的信息组织起来,能够形成清晰且具有吸引力、感染力的内容。会拍视频、会剪视频、会写公众号,这些当然都很重要;但真正进入专业领域之后,更重要的是知道怎样让内容真正产生价值。这就要求我们的专业思考,一定要跳出表面,下沉底层,挖掘出独特且有意义的东西来。
如果把这种专业素养再进一步概括,新闻传播领域经常强调的“四力”,即脚力、眼力、脑力、笔力,恰好构成了内容生产的一条基本路径。
脚力让内容有现实来源,能够走近现场、接触真实的人和事;眼力让内容有选题判断,能够从大量信息中发现值得关注的问题;脑力让内容有思想和深度,能够超越现象本身形成自己的理解;笔力则让这些观察和思考最终转化为准确、清晰、有感染力的专业表达。
因此,大学里的专业学习不能只满足于完成某一个作品。一篇新闻、一条短视频、一档节目、一次主持,看起来都是一个个具体的作品,但真正值得我们积累的,是作品背后对选题、信息、内容和表达的理解。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这对我们新闻传播类专业同学来说尤为重要,因为作品会过去,平台会变化,技术也会更新,而这种持续生产高质量内容的能力,才会真正沉淀为专业素养。
(三)以媒介为环境:提升技术应用与媒介适应能力
前面谈到的是内容如何生产,而内容生产始终处在具体的媒介环境之中。今天,媒介环境本身正在发生变化。平台在变化,技术在变化,内容的生产方式和呈现方式也在变化。专业素养不仅体现在内容生产上,也体现在能否理解并适应这样的变化上。
这种变化首先发生在媒体的日常生产中。近年来,主流媒体推进媒体融合,已经不只是把报纸内容搬到网站、客户端或者短视频平台,而是越来越多地把人工智能、数据技术、虚拟现实、数字人等技术融入新闻生产。比如,澎湃新闻在内容生产中引入AI辅助写作、图片生成等工具,并不断拓展短视频、直播等内容形态;深圳报业集团建设“深智媒云”,将智能创作、智能审核、智能分发等技术应用于新闻生产;湖南广电则将AIGC、混合现实、虚拟人和数字资产等技术运用到节目制作中。技术由此进入新闻采集、内容制作和受众传播呈现的不同环节,融媒体也从多平台矩阵建设进一步走向多技术协同生产。
对于学生而言,这意味着技术应用能力正在成为专业素养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熟悉文字、摄影、摄像、剪辑等基本技能就可以了,今天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数字内容生产和智能技术,能够根据不同的传播任务选择合适的技术和表达方式。技术不是额外附加在内容上的装饰,它正在成为完成专业工作的基本条件。正因为这样,我们学院的名称也由过去的传媒更新为数字传媒,就是要紧跟数字技术、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步伐,不断更新课程体系和人才培养目标,让技术给专业给人才培养赋能,让我们的学生都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具有更强的个人发展竞争力。
不知大家是否留意到,技术对专业的强有力影响,这种变化在重大新闻报道中也越来越明显。如今,人工智能技术已经不只是作为幕后工具参与报道,而是开始出现在新闻内容本身。比如,中国政府网使用AI政策讲解员解读《政府工作报告》,让两位AI数字人围绕报告中的重点内容进行讲解;人民网的两会融媒体专题则设置“数读两会”“绘说现代化”等栏目,借助AI等技术将数据和议题进行可视化呈现;央视网还推出《AI上两会》,让机器人记者与代表委员进行互动。
如果把这些变化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如今的新闻报道已经在不断探索“如何让同一条新闻以不同方式被理解”。一份政府工作报告有大量专业概念和数据,直接阅读文本,理解门槛较高;通过数字人讲解,可以把重点内容转化为更接近对话的表达;通过数据可视化,可以把抽象数字变成直观的图表;通过AI动画,则可以把一些难以直接拍摄的内容转化为视觉场景。技术在这里真正改变的,是新闻的呈现方式和信息进入受众认知的路径。
这实际上对在座的各位同学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不仅要知道有什么技术,更要知道什么技术适合解决什么问题且如何解决。
有人说,媒介技术的快速发展,会淘汰一部分媒体工作人员;依我看,淘汰的永远是在新技术面前表现迟钝、拒绝学习掌握新技术的人员。因此,今天的专业学习本质上是在学习一种更加完整的媒介适应能力。
一方面,我们要保持对媒介技术变化的敏感度。新的平台、新的生产工具、新的内容形态不断出现,我们不能把自己限定在某一种媒介和某一种工作方法中,要有持续学习和更新的意识。
另一方面,我们也要保持对技术边界的清醒认识。不是所有能够实现的效果都值得使用,不是所有能够自动完成的工作都应该交给机器。技术越深入内容生产,越需要明确技术的作用边界,让技术服务于专业目标,而不是让专业工作反过来迁就技术。
未来,AI短剧、数字人节目、虚拟现实新闻等新形态还可能继续发展,甚至成为更加常见的内容形式。面对这些变化,没有必要急于判断某一种技术最终会不会成为主流,因为媒介技术本身就处在持续变化之中。更重要的是形成一种能够不断学习、不断适应的能力。在不断变化的媒介环境中保持学习,在不断更新的技术面前保持专业,才能让大学四年的积累真正成为面向未来的能力。
(四)以责任为底线:建立职业伦理与公共意识
刚才谈到的是技术。技术让我们拥有了更多生产内容、呈现内容和传播内容的可能,但能力越多,面对的选择也就越多。什么技术可以使用,什么内容可以发布,什么信息需要进一步核实,这些都不仅是技术问题,也涉及我们专业最基本的职业规范。
尤其是在今天,内容生产和传播越来越便捷。一段文字、一张图片、一个视频,都可能很快进入公共传播,影响公众对事实的认识,甚至影响一个事件的发展。因此,专业素养除了体现在知识、内容和技术上,还必须落实到对传播责任的认识上。
这份底线,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新闻真实或者信息真实。
新闻工作经常面临速度与准确之间的矛盾。公众希望尽快知道发生了什么,媒体也希望及时提供信息,但越是突发事件,越不能因为追求速度而降低核实标准。新闻传播最重要的不是抢在所有人之前发布,而是在信息尚不完整的时候,依然对事实保持足够的谨慎。
一个典型案例就是,2021年5月21日上午,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袁隆平院士去世的消息。10点48分,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英语新闻频道CGTN发布了相关信息。消息很快被其他媒体账号转发,并迅速登上热搜。问题在于,这条消息当时并没有经过充分核实,最终被证实为不实信息。
当一个具有较高公信力的媒体账号发布消息,其他媒体又跟着转发,普通受众就很难再逐一追问消息究竟来自哪里。媒体的影响力越大,信息扩散的速度越快,错误信息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因此,事实核实不是新闻发布之前可以选择的一项工作,而是信息进入公共传播之前必须完成的基本程序。
新闻真实是信息传播过程中必须守住的底线,而当技术不断进入内容生产之后,这条底线也不再只是信息真假这么简单。判断一份内容是否真实是最基本的要求,但这还不够。素材从哪里来、有没有经过授权、技术被怎样使用,同样需要关注。
2025年西藏日喀则地震发生后,一张一个孩子被压在废墟中的图片在网上传播。图片中,一名满脸泥水、眼含泪水的儿童被困于废墟中,很多人看到这张图片,会自然地把它理解成地震现场的真实画面,因此这张图片也引发了不少网友关注并询问相关救援情况。但实际上,这张图片最初是创作者利用AI工具生成的,原本是为了表达对战争地区儿童处境的关注。后来,有其他用户下载了这张图片,去掉原有的AI生成标识,再把它和西藏地震联系起来传播,最终让很多人误以为这是真实的灾害现场。
这个案例不仅涉及新闻真实问题,也让人看到技术进入内容生产之后带来的伦理问题。原本用于表达战争地区儿童处境的图片,被重新下载、去掉AI生成标识,再与西藏地震联系起来进行传播。这里既有对事实的误导,也有对他人创作成果的擅自使用,还有对技术生成内容应当如何标识的问题。
这就是我们在专业学习中需要理解和坚守的技术伦理。技术本身没有办法替人作出伦理选择,真正需要判断的是,技术应该用来做什么,使用过程中应该遵守什么规则,以及使用之后可能给别人和社会带来什么影响。今天做一张图片、剪一段视频、生成一段声音,都可能涉及版权、肖像、隐私、授权和内容标识等问题,作为媒体专业的我们,需要格外加以重视,这就进一步引申出——无论是新闻真实还是技术伦理,这些问题最终指向的,必然是我们的责任意识。传播者面对的不只是自己制作的一件作品,而是可能被大量受众看到、转发和理解的信息。因此,发布一条内容之前,需要考虑它是否真实,使用一份素材时,需要考虑是否尊重原作者和相关当事人的权益,面对可能引发误解的内容,也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核实。尤其是在灾害等突发事件中,虚假信息还可能干扰真实救援信息的传播,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会错过重要信息,错过救援机会。传播真实、准确、有用的信息,让更多人及时获得帮助,这是传播者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
这些看似细小的选择,其实构成了我们这个专业的职业意识。
可以把这种意识概括为真实、审慎、负责和自律。真实,是不以传播效果牺牲事实;审慎,是面对不确定信息保持必要的克制;负责,是意识到内容发布之后可能会产生的社会影响;自律,则是在没有外部监督的时候,也能够守住专业边界。对于刚刚进入专业领域的各位而言,学习如何传播只是专业训练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逐渐形成对事实负责、对表达负责、对传播后果负责的职业意识。去年、前年在进行专业教育时,我反复强调,面对纷乱复杂的网络信息,如果你不多问几个为什么,不求证真假,没有是非价值的判断,就第一时间不过脑子地转发或者发表评论,进行情绪化表达,我就想,你的专业素养的缺失对你未来的发展一定会构成致命的影响,因为,媒介素养是我们的专业不可缺少的知识和能力。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最近三起舆情接连反转,套路一模一样:先拿情绪引爆流量,最后被一纸通报打脸。甘肃省嘉峪关姚某某自称资助学生反遭催捐,长沙小熊把4岁男童无意蹭到包装成“故意摸臀”,北京赵某冒充农大学生发表极端言论。这三件事,一个全靠编,一个夸大其词,一个身份造假,但都精准踩中了大众的同情心或愤怒点。9月14日也就是昨天,人民日报发布评论《不顾底线的流量追逐必遭反噬》,公开点名引发全网热议的三起无底线流量炒作事件,直面当下网络空间“流量至上、底线失守”的乱象。有网友评论说,三起事件看似独立,却共同暴露当下网络生态的核心问题:部分自媒体摒弃真实与底线,以剧本化造假、刻意制造冲突、消费公共善意的方式批量制造流量闹剧,严重扰乱网络秩序、透支社会信任。正如人民日报评论所言,流量本身无善恶,但无底线的流量追逐,最终必然会遭到反噬。这对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来说,要破解流量乱象,良好的专业素养一定会大有用武之地。
四、认识未来——四年应该如何积累?
讲到这里,专业是什么、行业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以及学生需要具备哪些专业素养,相信大家已经有了基本的认识。最后需要谈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大学四年,究竟应该留下什么。
进大学的时候,大家基本处在同一起跑线,四年之后,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这是为什么?四年看起来很长,但真正能够沉淀下来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课程会结束,软件会更新,平台也会变化。四年之后,真正能够伴随大家走向社会的,是逐渐形成的知识结构、专业能力和做事方式。
首先,要把专业基础真正学扎实。我们的专业涉及理论、写作、采访、摄影摄像、音视频制作、播音主持、传播技术等不同内容。不要把这些课程简单看成学分要求。理论决定理解问题的角度,业务训练构成专业基本功,跨学科知识则决定认识现实的宽度。行业变化越快,越需要稳定而扎实的基础。
其次,要保持阅读和观察。新闻传播面对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专业领域,而是整个社会。新闻为什么发生,一个现象为什么出现,人为什么会产生某种情绪,对这些问题的认知、判断都需要知识积累。大学四年要有意识地扩大阅读范围,接触历史、文学、社会学、经济、人工智能等不同领域。知识不会立刻变成作品,但会慢慢变成看待现实参与现实的方式。
要提高动手能力,真正去做作品,做作品是专业知识的最好应用。写一篇报道,拍一条视频,完成一次采访,剪辑一档节目,主持一次活动,这些实践都会成为专业能力的一部分。但比作品数量更重要的,是每次实践之后都能加以总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如果下次再做,我会在哪些方面做得更好。四年之后,最好能够留下几件真正能够代表自己能力和水平的作品,不管是求职就业还是深造读研,相信它们都能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要学会与技术一起成长。媒介技术正在改变行业,未来还会出现更多新的技术。没有必要追逐每一个工具,但不能拒绝理解技术。要知道它能够解决什么问题,适合什么场景,也要知道它的局限。技术学习的最终目的,不是成为工具专家,而是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专业。
行业会变化,平台会变化,技术会变化,内容形态也会变化。但真正让一个人走得更远的,始终不是某一个平台上的流量,也不是某一个阶段最热门的工具,而是扎实的知识、过硬的能力、持续学习的习惯,以及对专业和责任的坚持。
大学四年真正要完成的,不是把所有东西一次学完,而是逐渐建立继续成长的能力。
希望四年之后,大家回望大学生活时,看到的不只是学过哪些课程、取得怎样的成绩,更能够看到自己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专业能力和职业底气。
以上所谈,如有不妥,欢迎大家批评指正。